妖客

ES全员P。
全职亲情向一生推,总体杂食,毫无洁癖。
聊天无所谓CP和拆逆,但不要在单篇下ky。
以上提醒所有亲友和熟人不在此列。
一个话唠,还是刷屏党,关注前可以先看看我的喜欢【
欢迎大家一起来玩~

【全职/双叶亲情向生贺】时间轴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叶秋已经对着眼前的词汇表看了整整四十分钟了。一页四五十个单词从烂熟于胸,被看到行同陌路。四周是刷啦啦翻书的声响,混杂着窸窸窣窣的人声,又轻又碎,分不清是谁在低声记诵单词还是女生之间的窃窃私语。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大声吆喝着队友中午去打把球,还有些男生三三两两地聚着,对某款叫《荣耀》的网游高谈阔论。

  他现在会不会也在哪座市的哪个角落兴致勃勃地和好友谈论着这款游戏呢?

  一个出神,手中转着的笔又一次掉了下来,没有落地,而是掉在了手腕压着的草稿簿上。他背单词素来习惯一边记一边抄默几遍,可今天的纸面上只有笔迹轻飘的几个鬼画符,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

  “啧。”

  他一把合上课本,推开椅子走了出去。经过讲台,物理课代表正仗着自己的大嗓门偷懒报着试卷上的名字,让底下的同学自己上来拿。看到叶秋走了过来,她笑嘻嘻说:“还没轮到你就那么急,难不成学霸你这次也考砸了?”

  叶秋笑笑:“可不是,正要去办公室负荆请罪呢。看到我的卷子帮我留一下,我过会儿来拿。”

  女生比了个OK的手势,转过头就挑着眉拔高嗓音,吆喝教室最后的男生赶紧过来认领自己的卷子,不然全都当做弃尸处理。听见身后一片看见成绩后的哀嚎,叶秋摇摇头,出了教室拐过弯到了办公室门口。

  其实他本不必要那么着急,算上今天,不过再两天的课,然后就是长达一周的、为高考做准备的放假时间。看见他来请假老师也是吃了一惊,可吃惊归吃惊,假还是准了。毕竟都到了这个时候,唯一值得重视的是最后一次刚刚结束的理综小测,但他大概是没有必要听试卷分析的。

  回去的时候物理课代表早就发完了卷子,他在讲台上看了一圈,没看见自己的试卷,去座位一看,接近满分的卷子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英语书上。物理课代表隔着老远叼着笔冲他一挥手,他笑着回了礼,顺手把笔扔到了自己包里。早自修刚刚结束,一天的课程尚未开始,清点了一下没什么要带回去的东西,他干脆背上几乎空着的包准备回家。都已经这样了还看不出他要做什么除非是傻子,几个好友连忙唤住他:“哎,秋儿,你怎么回去了?”

  “心情不好,回去休息一天。”

  “可今天不是……”好友话说了一半,被后面的人拉了拉,又把话咽了回去。另一位好友接话说:“那行吧,你回去好好歇着。好好歇着啊!找了这么个由头请假还搁外头瞎逛,哥儿几个知道了可跟你没完。”

  握在手里的书包带紧了紧,叶秋好声好气说:“好好好,我就搁家里呆着,哪儿都不去。先走了啊,你们加油,班头今天看上去心情不错。”

  某个物理不幸考砸的小伙伴嚎叫一声,看上去很有去掐一掐他脖子的冲动。叶秋扬着眉毛冲他们挥挥手,在一片“滚吧”的笑骂里晃出了教室。

  京城八点多的早晨,空气依然透着冷,上次瞧见天气预报说着H市的天气情况,叶秋端着碗想了很久也没能想象出五月的湿热是怎样一种奇妙的体感。他已习惯了北方干冷的春末,人生最初的十八年都留给了这座城市,他还无从知道要适应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气候需要多长时间。

  正如他至今也不知道要完全适应一个人的离开到底需要多长时间。

  到家后果不其然只剩他一人,小点绕着他跑得可欢,尾巴摇来摆去,兴奋得不得了。这大概是它第一回看到主人回来得那么早,天色还是大亮,这本来是一天刚刚开始的时候。叶秋抚着它的毛笑着说乖,一边拿出手机,给班主任发了条短信报了平安,然后干脆利落地给手机关了机,起身回房躺到了床上。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既然都请假了,他总该给自己一点特殊的优待。

  然而在床上翻了第十个身之后,叶秋看着墙上只挪动了半轮的分针,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就像开了什么开关,越笑越止不住,笑得把门外的小点都招了进来,又吓了出去。

  “真是……叶秋你还真是……”

  墙上的挂钟还在按着既定的节奏和轨迹走着,叶秋在它的下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最后眼角都有些湿了,他才抹着眼睛好容易停了下来。

  这是第几次了?怎么着也算第二次了吧。

  第一次还是三年前,他收拾着自己的行囊,心里满怀着对未知的憧憬与希望。叶修就坐在一旁打着PSP,漫不经心地和他说,老爸老妈进来了记得提醒他一声。

  现在呢?

  他背着爸妈请假躺在这里,揉着笑到发痛的肚子,没能睡过去,也没想过下一步要做什么;叶修不知道在哪座城市的哪个角落,打着自己觉得无聊透顶的游戏,他却为此整整三年不曾回家。

  这个点父母无论如何都不会回家,他也没有刻意去关门,叶秋起身坐了起来,正看见门口趴着的小点也跟着站了起来,摇着尾巴冲他喊了一声“汪”。眼神不自觉柔和了下来,他说:“是啊,连你都那么大了。算起来的话,我现在可能还要管你叫声叔呢。”

  人和狗走的从来不是同一条时间轴,初一捡到小点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它会在自己最意气飞扬的年纪渐渐老去。当初的玩伴现在看来反倒像是长者,而在他眼里,它却还是最初那个瘦瘦小小的模样。

  那我们呢?

  那你呢?

  叶秋不知道自己从何处升起了一股冲动,下床的动作有些匆忙,一个没留神险些打了个趔趄。他扶着桌子,循着记忆打开了左手边的一个抽屉。抽屉最靠里的位置,一个用暗红绒布裹着的盒子沉静地躺在那里。他拿出盒子打开一看,嘴角勾上眼角:“果然在这里。”

  手指穿过红色的线圈把它们拿了起来,小时候正好能套在手腕上的大小,如今把圈拉到最大也只能堪堪套住自己的四根手指。红色的丝线被复杂的工艺串出了漂亮的绳结,浅碧的玉珠下,金色的长命锁有些发暗,不知是因为光线,还是有些氧化了。指腹摩挲着长命锁表面精巧的纹路,不用看他都知道那上面刻着什么,即使他已有多年没有见到过它们。

  这是爷爷送给兄弟两个的,属于他们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他轻轻把这对长命锁抖了下来,盖上盒子,小心地放到原处。没有犹豫太久,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了另一个木盒。

  是一副七巧板。

  这是几岁的时候收到的他实在记不清楚了,但毫无疑问,这是他人生开端第一份让他印象深刻的礼物。

  从小到大和兄长林林总总的战役里,叶秋鲜有找父母撑腰的时候。找了父母就是示弱,小小的男孩子在这种地方分外地抹不开面子。可为了这副七巧板,他破天荒去找母亲哭诉了。

  “明明……明明是我们两个的生日啊!”小小的叶秋鼓起腮帮子,垂着眼角撇嘴说,“为什么我们要用同一个生日礼物。不要,您再买一个!我不要和别人有一个生日礼物!”

  “这可不行。叶秋,他是你哥哥啊。”

  彼时母亲没有斥责他那点斤斤计较的小心思,说话都是和和气气的,言语里却分明是不容置疑的味道。

  “这个七巧板,不能两个人玩吗?”

  叶秋迟疑了一下,咬着嘴,还是摇了摇头:“能。”

  “那为什么不能和哥哥一起玩呢?”母亲点了点他的胸口,“你看你不能独占它,可是哥哥也不能啊。为什么哥哥不来找我要我再买一份呢?”

  叶秋张张嘴,没说出话,眼睛有些红了。母亲没有再多说什么,拍了拍他的头:“去吧,和哥哥一起玩,如果你还是不高兴,妈妈就单独给你买新的,好不好?”

  他抿抿嘴,偷眼瞧了瞧母亲平和的脸上并没有生气的意味,重新笑开了:“好!”

  回房间的时候,叶修正兴致勃勃地摆弄着新到手的玩具。见叶秋来了,开口便是一句:“这里我拼不出来,你来看看?”

  后来母亲问起要不要再买一副七巧板的时候,他已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可从结果来看,估摸着拒绝得还挺坚决。明白母亲当初的用意已经是很多年以后的事,初中处理旧杂物的时候,叶秋犹豫了很久,还是珍而重之地把它放进了抽屉里层。为此叶修还嘲笑他,多大了还留着这种小孩子玩意儿。

  说得好像先前把它一堆被无差别收拢的废物堆里挖出来的人不是你一样。

  叶秋把它放回原处,紧贴着绒布盒的位置。其他东西也被重新归置好,他拉上了抽屉,想了想,拿起了桌上的门钥匙。

  今天还有很长,他还有很多可以做的事。

  比如去一趟西点店,再比如沿着儿时走过的街道,在一路杨树葱郁的绿荫下,慢慢步入少年时所走的路。

  叶秋很少这样仔细地看过他这十八年来所走过的路。说是走过的路也并不是那么确切,从幼儿园开始他和叶修就鲜少有自己去学校的时候,不管是开始时父母的接送还是后来司机准时的等候,他们与学校之间的距离,总是由一辆车来帮他们缩短的。如今想回忆,他才发现或许也没什么可以留恋的。

  在幼儿园门口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叶秋攥着掌心的钥匙,转身走去了下一个地方。

  有关于路上的记忆虽然寡淡,却并非苍白。路上的景色稍纵即逝,车里的场景倒是一成不变的熟稔。幼儿园时发生的事他记得已经不是那么清楚了,抢过什么玩具、偷偷倒掉过什么菜、被谁欺负又被他俩联合起来欺负回去的事,他都忘了个七七八八,唯独还记得车里两人倚靠着的温度,又软又暖。

  那时的他们小得可以一起在车后座躺下,可非要贴着坐,也不嫌挤得慌。也并非没有争吵的时候,一个坐在最左边,一个坐在最右头,谁也不肯先转过头,却会因为街口某个捏面人的大爷,很快又挤着坐成一团。

  说起来那个捏面人的大爷,也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了啊。

  小学离幼儿园不算远,但现在回想起来,这段路或许也足够漫长。

  漫长到他已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兄弟两个就习惯了各自倚着一边的车窗想着自己的事。这一个各自,就各自了好多好多年,等到了现在,他们甚至倚在祖国的两端,就连想转过头交换一个默契的视线,都成了任性的奢望。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叶秋站在小学门口,下课铃声适时响起。宁静的校园一下子喧闹了起来,人声嘈嘈杂杂,隔墙驻听什么也不能听清出里头哪怕一个音节。叶秋也不走,在墙下一直等到铃声再一次响次,墙里的世界骤然陷入沉静,和先前的喧嚣俨然划分成了两个世界,又分明是同样的安逸。叶秋突然笑了,右手按在墙上,脚步则在向前行进。略有些粗粝的墙体在手上留下了微麻的触感,有一些疼,却不让人讨厌。

  他记起来曾经他和叶修有过一次长达三周的冷战。别说起因久远到难以考据,就连怎么和好的他都全无印象。想想最多不过是他又抄了自己作业、偷了自己私藏的零食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只有小孩子才能为这样的破事斤斤计较得不行。分开坐的习惯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他无法确定,但在那以后他们就很少黏糊在一块儿坐着却是不争的事实。

  叶秋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母亲一度因为此事为他们担心过。都说双胞胎两体一心,这俩孩子怎么就贴不到一块去?父亲对此嗤之以鼻,人在看着报纸,还不忘对另一头母子两人的家常话致以一个简短的“哼”字。

  “那您后来怎么就放宽心了?”

  母亲拢了拢散在鬓角的碎发,时光在她脸上留下细微的刻痕,然而没有磨去她惯常的平和沉定:“后来啊……”

  “有一次你练琴的时候,我问他明天吃不吃香菜豆腐汤。他说不吃,因为你不喜欢吃香菜。然后我来问你,你支支吾吾着说随便,反正他挺喜欢吃的。那时候我就想你们两个吵归吵,到底还是两兄弟。”

  “……妈,您这是有预谋的啊……”

  母亲只是笑,他别过头搔了搔脸,也跟着笑了。

  从小学到初中的路要稍稍长些,他想起就是在这个时候,叶修爱上了电子游戏。从同学那里借PSP是常有的事,等年级高了、胆儿肥了,趁着父母出差的功夫偷偷跑去网吧他都撞见过几回。未成年去网吧不是个好事儿,去网吧打游戏当然更是应该被喝止的。不是没有过阻止,可每次叶修几句反问下来,他就只能张口结舌着闭了嘴。

  有人说被反问几次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说明你其实并不懂。

  现在一人走在过去走过的路,叶秋抬起嘴角,发现他到现在也没有懂过叶修。

  时近正午,隔着层层云霾,他感觉到了些许燥热。走到昔日自己的初中,叶秋站在路口,有人骑着自行车过来,叮叮按响了铃,叶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看着车主骑着车呼啸而去,叮叮的声音不绝于耳。他这才反应过来别人只是喜欢那么按,旁人听起来挺烦的一个行车习惯,叶秋倒是一个人傻乐了起来。

  初中的时候,他也和叶修一起骑过一段时间的车。家里严格的管束让他们并没有那么多自由活动的空间,早晚上学这段不短不长的骑车路一度成了他们最自由的天地。叶修喜欢慢慢骑,有一下没一下蹬着;叶秋喜欢骑快车,一边骑一边还要按铃,路上没人也要按,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畅快淋漓的心情。唯一不痛快的就是他总要骑一段降速一段,等叶修不紧不慢地追上来,他耐着性子陪一会儿,很快又一个人冲了出去,冲个一两百米,再慢下来,周而复始。

  期间他当然有过抱怨,可叶修一直我行我素,他也拿他没辙。干脆一个人先冲去学校的想法不止一次地浮上过心头,但每次到最后,他还是会慢下自己行进的脚步。叶修追上来就笑他,怎么不冲了?他没理会他,隔了半晌才回一句,多逍遥一会儿也挺好的。

  叶秋抱着胳膊倚在电线杆子上,突然发现,自己有点走不下去了。

  他今天走了那么长的一段路,一个人不紧不慢地走着,却是曾经两个人一起走过的路。

  可接下来的路,的的确确只有他一个人了。

  不过他又能怪谁呢?说起来那时候先动了离家出走念头的,分明是他自己。

  初中的自由好景不长,因为一次意外的小车祸,父母坚决禁止了他们的骑车之行。晚上叶修帮他绑夹板的时候,叶秋没好气地说:“多大点事啊,我都初中了还和管小孩似的,我们以后又不是不自己搬出去过日子了!”

  “你手别动。”叶修拿着纸胶带在他的左手小指和夹板上绕了一圈,“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你骑那么快有至于刹不住车被人车门打到吗?”

  绑好的手指无法动弹,另外四根手指稍稍曲一下,小指看起来就翘得厉害,搁姑娘身上也是丢人透了,何况还是心气正高的少年。他看着自己被缠得和木乃伊似的手指,丧气地发现他连反驳都反驳不了:“算了,你想笑就笑吧,憋着不好,伤身。”

  被车门撞飞就够丢人了,因为一根娘气的翘起来的小指被嘲笑,在更残酷的现实打击下实在算不了什么。

  他满心以为叶修会捶着床笑得前仰后合,和白天在医院里刚看到他这副造型一样,谁知道他只是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和平时一样说:“睡吧,不早了。”

  鼻子有一点酸——在没有看到叶修故意翘起小指一本正经说话之前:“收拾收拾我也要睡了。”

  “……你给我滚!”

  如果没有那一次坚决的禁止,也未必会有后来不甘的出逃计划;如果没有那一次出逃计划,也许接下来的路,也不会只有他一个人继续往前走。

  能怪谁呢。

  是啊,能怪谁呢。

  他没法去和父母说叶修的出走自己说不定占了很大一部分责任,也没法和叶修说,其实那时候自己没有真的想过要离开去多远的地方。

  没有目标,没有计划,一段以散心为目的的旅途终究是走不长远的,他自己心里有数。少年时的人有很多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犯了矫情,什么自由,什么解放,什么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事实上他们什么也不懂。优越的家境和顺遂的生活反而成了他们抱怨的理由,现在想起来简直滑稽得可笑。

  可他万万没想到,叶修不是在犯矫情。

  也或许,是他在矫情的路上找到自己真正想要为之坚持的事了。

  那自己呢?

  叶秋捂着脸狠狠抓了一把,他用力地深呼吸了一口,再一次抬起头。

  还是走下去吧。

  他这样想着,已经迈开了脚步。

  在这个离终点只剩九天的日子里,再往前走走看吧。

  叶修不在的时候,房间空旷得像是扩大了一倍。小点的存在让他觉得这屋子里总算不至于太没有生气,可少了一个大活人,终是有些空落落的。作业写到一半他还会习惯性地去和旁边的人聊天,收拾东西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开口过来搭把手。每次开口就反应过来那人已经不在了,他愣一愣,和没事人一样笑了起来,只有他自己知道笑容背后究竟是怎样难言的心情。

  那叶修,你又是怎么样呢?

  潇洒快活着,还是死撑着脸皮不愿低头?会不会和他一样在某些时刻对着空气讲话,一张口才发现那个人远在千里之外?

  他大概不会吧。

  他怎么可能会。

  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叶秋如此笃定着。从学校请假出来过了还不到半天他又走了回去,好友瞧见了肯定要问他今天这么个好日子他到底吃错了什么药。

  没吃错什么药,就是想散散心了。

  就因为今天是个好日子,他才想把以前没做的事好好做一回,当然,这次他可不会为了散个心准备一大包行李最后给别人顺手牵羊了。

  路程到了终点,叶秋并没有戴表,但估摸着走回去时候应该也差不多了。

  快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出了个头,叶秋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拐了个弯去了西点店。西点的香气甜到发腻,浓郁的奶香扑鼻而来。店主看着他笑着问:“你来了啊?刚忙活就等你了。”

  叶秋笑着点点头:“不打扰吧?”

  “有啥好打扰的?进来吧,我教你。”

  拎着盒子到家的时候,屋里还是只有小点,距离父母回家起码还有五个小时,除了要看着时间给司机打个电话别去学校接他,应该不会再发生什么突发状况。他把盒子放在餐桌上,小心翼翼打了开来。盒子里是一个尺寸不大的蛋糕,正中间有两个简笔画的人头,人头下写着他和叶修的名字。空气里有甜味弥散开来,叶秋不是太喜欢吃西式的点心,但香甜的气味总能让人不自觉地愉快起来,特别合衬今天这样的日子。

  今天这样的日子。

  高考前第九天。

  出生后的第十八年。

  5月29日。

  他和叶修的生日。

  虽然,站在蛋糕前头的只有一个人。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关系。

  叶秋拿起了塑料刀,开始比划位置。人头和名字都分得挺开,这时候他分外感激起了店主的细心。原先他们碰到过两个人脸贴在一块儿的蛋糕,刀子左边比划一下,右边比划一下,怎么也对不好正好分开的位置,最后叶修干脆伸手把两张脸捣糊了,奶油和巧克力酱尽数喂给了叶秋的脸,叶秋一怒之下把旁边的裱花抹下来回敬给了叶修。兄弟两个你一下我一下闹得不亦乐乎,到最后两个人都窝进沙发指着对方的脸笑得不行,桌上千疮百孔的蛋糕一看就吃不了了,坑坑洼洼的,看着都让人替它委屈。

  嗯,至少叶家老爸是替它心疼了,生日的好日子,替天行道把两个半大的少年逐出门外,面壁思过。

  叶修走后,家里再也没有买过蛋糕。生日那天父母都沉默得反常,叶秋捧着饭碗想找话题都不知如何开口,只能看着母亲强颜欢笑着给他夹菜,有他最喜欢的,也有他不怎么喜欢但叶修喜欢的。父母并不是很清楚叶秋的挑食,他们只知道分给他俩的菜总能被吃得干干净净,殊不知里面有不少是落到叶修肚子里了。

  其实大可不必如此,就算叶修不在,日子也是要好好过下去的,他没有那么娇气,他知道叶修也不会计较。

  可看着父母故作从容的模样,到嘴边的话还是没能出口。

  今天既然他们都不在,那自己给自己庆祝一回吧。

  一刀划下。

  蛋糕被精准地分成两半,左边写着“修”,右边写着“秋”,叶秋掏出手机,先是拍了个合照,再是单独拍了写了“修”的一半,打开QQ应用,找到一个枫叶头像,把照片发了过去。

  “要吃自己回来。”

  “有快递,记得查收。”

  两条QQ消息几乎是同时出现的,叶秋拿着手机还没回过神来,一个陌生来电突然显示在了屏幕。手指轻轻一划,他把手机放到了耳边:“喂?”

  “是叶秋吗?有你的快递,出来拿一下。”

  叶秋应着好跑去门口开了门,大门外,一位快递员刚刚放下手里的电话,抬起头问他:“你就是叶秋?”

  “对,是我。”

  “你的快递,名字签一下。”

  叶秋飞快地签下了名,向快递员道了谢。寄件人的地址是X宝的某家店铺,但结合一下刚刚QQ里同步弹出的消息,不难猜出这包东西真正的寄件人是谁。顾不上拆包,叶秋做了个深呼吸,对着手机屏敲了回去:“你送了我什么?”

  “懂不懂惊喜?自己看。”

  “要惊喜有本事自己送过来!”

  “怎么那么任性呢?多大了过生日还要哥哥陪,我很忙的。乖,蛋糕给我留着,等我回来再吃。”

  “你梦里吃去吧!”

  叶秋说着撂了手机,从厨房里翻出一把剪刀,剪开快递盒外缠了一圈又一圈的透明胶带。他做了很多猜测,也许里面会是个游戏机?不对,这箱子有点大了。没准是他现在在的那个地方的特产?他自己干吗不寄?哦,忘了他现在离家出走要隐藏行踪……

  乱七八糟的念头不断闪过,就连他懒得洗寄回来的脏衣服这样恶意的猜测都冒出来了,可打开箱子看到里面的东西的时候,他还是吃了一惊。解开手机锁屏,顾不上回复上一句的“这蛋糕真丑,你自己做的?”,他问:“怎么送我这个?”

  “不错吧,还是我的比较实在。”

  “滚!你当我还是小孩子吗?”

  “有什么关系?你不喜欢可以留着,下次我自己来吃。”

  “……”

  “哎对了,蛋糕你自己做的?”

  “你觉得谁做的就是谁做的。”

  “就是你跑不了了,我就没见过那么丑的蛋糕。”

  叶秋懒得理会他那头的挖苦,他看了看盒子里花花绿绿的零嘴,视线落到了客厅另一端盖着绒布的大物件上。

  “你居然还记得。”

  要说人生中最不想收到的生日礼物,大概就是那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钢琴。要是能有机会,他一定要冲到十二年前,把在钢琴上瞎弹一气然后说“真好玩”的自己拽下来,二话不说先打一顿。

  叶修就不会那么做,不是因为做兄长的更稳重,只是早在十二年前,他就为了反抗学琴被老爹胖揍了一顿。自那以后,这架钢琴成了叶秋一个人的生日礼物。

  也是在他离家出走以前,唯一一次只有一人收到了生日礼物。

  上了小学以后,兄弟两个性格上的矛盾冲突越发明显了,吵架冷战都是常有的事,虽然很多时候只是叶秋自己对着引战方光火。学琴的事儿出来前,叶秋才因为叶修偷吃了他的零食和他吵了一架,在心里默默发誓再和这个家伙说话他就是小狗。可看到哥哥趴在床上闷着头一言不发,他飞快把自己发过的誓忘了个一干二净,上去推了推他的肩:“你干吗不肯学?打着不痛吗?”

  叶修倒是承认地很干脆:“痛啊,但我不想学。”

  “不想学就要被打。”

  “打就打了,反正我不学。”

  叶修说话的时候一直没有抬头,叶秋以为他哭了,听声音却又不像。他咬着嘴说:“这样你就没有生日礼物了。”

  “那不是挺好的吗?”叶修笑了笑,“它以后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不好,叶秋想,这样一点也不好。

  他说:“你等着。”

  回来的时候,手里是两袋O咪和两袋小包的上O佳。

  “给你,生日快乐。”

  四件小零嘴不过两块钱就能买下,对那时的叶修和叶秋来说却是要攒很久才能偷偷存下的钱,攒下了钱也不是立刻就能买的。因为父亲对垃圾食品的厌弃,他们总要摸着空才能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母亲的眼皮子底下悄悄把零食偷渡进来。也不是说有多喜欢吃,小孩子嘛,越是求而不得越是跃跃欲试,在那段没有零花钱没有闲暇课余的岁月里,这些小零嘴竟成了兄弟两个互相挤兑的主要原因之一。

  现在,送给你了。

  叶秋看着一箱子的O咪和小袋装的上O佳,嘴角越扬越高,最后出声笑了起来。

  明明是两个人的生日,一个人过怎么会好?

  明明是两个人一起走的路,怎么能只留下一人踽踽独行?

  会想念吗?会习惯吗?会不安吗?

  酸透了的废话,他已经不想重复了,他们谁都不再是那个年纪任性幼稚的小鬼,他知道叶修在做什么,叶修也知道。

  他回复说:“我也没见过那么没有诚意的生日礼物。”

  “坦诚一点能怎么样?”

  “你也好意思要我坦诚一点?”

  五秒的静默,听起来只是五声滴答,只有身临其境才知道等待这种事,就算只有一秒也是漫长。他并没有放下手机,五秒之后,聊天窗口里跳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回真的没法陪你了,Q大,没问题吧?”

  屏幕那头的人此刻大概是笑着的吧,眯着眼,挑着眉,扬起嘴角,最最骄傲的那种模样。

  他也这样笑着回应了。

  “当然。”

  “你也一样,等你回来。”

  这一次没有等待回复,他搁下手机,吃起了这个他在店主指导下亲手做出的蛋糕。蛋糕的确一点也不好看,两张人脸不用人工破坏都糊得厉害,一个“修”一个“秋”,写得比刚学字的幼儿园小朋友还难看。

  可是这有什么关系?蛋糕,好吃就可以了,别说,这家店的材料还真是好。

  半个蛋糕的量并不少,对吃不惯甜食的来说要吃完实在有些痛苦,他还在坚持一口一口吃着。小点蹲在他脚边默默看着,也许是很少看到小主人这样认真又高兴的模样,它晃着尾巴,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疑惑。吃完最后一口蛋糕,叶秋弯下身抚了抚它柔软的毛,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外面有人在喊:“哎!寿星,寿星在不在家!没有乱跑吧!”

  终于来了。

  叶秋笑着站了起来。

  “没乱跑,呆在这儿悉听尊便!”

  他拿着手机走了出去。手机屏幕没有再亮,他也不需要更多回答。

  就算不在身边也一样的。

  正如他们的时间轴,纵使轨迹不同,他们也总会沿着一样的方向,踩着同样的节点大步往前走。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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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还有一个叶修视角和一个欢快的未来式,我努力一下今天赶出来!

对着最喜欢的两个人反而什么也说不出来,不扯什么荣光不灭的废话,其实只要你们好好地在另一个世界生活着,对我们这些局外人来说就足够幸福了。

祝你们兄弟两个生日快乐~

按照漫画时间轴,今年正好是叶秋高考的日子,也是自家老妹高考的日子~你们的征途才刚刚开始,不论战绩如何,用十二年换来的而今,都将是你们最初的荣光与骄傲~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给坚持到现在的自己鼓掌吧,就算最后失利,每一个能站在这里的你们也都是胜者!祝每一位即将步入高中最后战场的你们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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